腦患

營養不良之腦患(二)

他在第二晚終於返回香港,我們在醫院會合。我立即替他檢查,果然証實他完全不懂保持平衡,又發現他雙眼無法望向左右兩邊,而他的短暫記憶力也嚴重受損。此時,我再問他每日飮多少酒,他坦言說每日十罐啤酒!

他患上的是Wernicke’s encephalopathy,中文譯名不詳。是腦部病變的一種,並由長期酗酒,導致食慾不振,攝取不足維他命B1所引起。維他命B1是腦部必需的維生素,讓腦細胞保持正常運作,缺乏了便可產生上述病徴。

臨床表徴永遠是診斷腦科疾病最重要的線索,很多人都以為只要以磁力共振之高科技把腦袋一照,甚麼謎團也可解開,其實這種想法實在大錯特錯!以這位病人來說,他的掃瞄的確顯示了不尋常訊號,但引發此病況的原因有很多,始終難以憑此單一檢查而確診。

但若配合病人的飲食習慣和病徴,便可輕易破案。我知道這種病症是由營養不良所引起,所以他被我追問下,果然和盤托出他每日兩餐原來都只吃即食麵和香腸,而沒有其他變化。由於一罐啤酒有一定數量之卡路里,十罐啤酒已能提供足夠熱量,就算只吃即食麵也能應付日常活動所需,至於其他營養,例如維生素等,便當然欠奉。長此食用此「餐單」渡日,年年月月下去,自然會營養不良。他接受維他命補充療程後,不久便已復原。

當初我沒有耐性聆聽他生活不檢點之病歷,竟然便是破案關鍵,真是意想不到。此外,生活在香港這個繁榮富裕城市,很難想像一位有穩定收入,有標準身材的中年男子竟有營養不良!除了神經系統有問題外,我也留意到他面上和頸項長滿膿瘡,初期我也不以為已,當我再翻閲醫學典籍後,才發覺他根本同時患上了由維他命B3缺乏所引起的皮膚炎。老實說,我從未見過這種皮膚炎,查閲書藉之臨床照片,發現全部案例也是戰時或落後地方饑荒才會見到,「有幸」被我見識一下,也算是今時今日在香港行醫的難得經驗!

作者:盧文偉醫生     腦神經科專科醫生

(2016年12月8日於信報發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