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說話先生

最近經常要替我家幼兒說故事,因此留意到坊間一套經典兒童圖書系列,名為Mr. Men 。這套叢書講述眾多可愛但性格各異的卡通人物的日常生活遭遇。他們的名字反映他們的個性,計有Mr. Happy、Mr. Bump、Mr. Tickle等等,其中一個卡通人物叫作Mr. Chatterbox,亦即「愛說話先生」。故事中的愛說話先生總愛說過不停,而今天就剛巧給我遇上一位這樣的病人。

我的愛說話病人今年五十歲,長期受頭痛困擾,甫坐下便有如機關槍似的一輪又急又快的長篇大論講述病情。他表示頭痛發作時整個頭像被緊箍着,入夜時份特別痛。

大部份被轉介過來診治的長期頭痛患者,大多是患有偏頭痛。不過,愛說話病人卻不似患上偏頭痛,他沒有像脈搏般跳動的頭痛,亦沒有畏光、怕嘈、噁心、反胃等典型偏頭痛病徵。 但見他板起面容,我懷疑他患上的「緊張性頭痛」。這種頭痛其實很普遍,並且與精神壓力有關。當我們心情緊張時,壓力賀爾蒙會上升,頭頂的肌肉會收緊,並因而觸動痛楚神經引起頭痛。

為証實我的懷疑, 我嘗試問他一些簡單問題,但他總能滔滔不絕說上半天。診症時我希望能有條不紊地一問一答,讓我能在過程中整理思緒,分析病情,破解謎團。可惜,愛說話病人就是說過不停,使我難以集中。 每次當我想講解他的病情或企圖教導他一些應付病患的技巧,他總會打斷我的說話,然後又繼續喋喋不休。看專科醫生的時間有限,本應珍惜時間,多聽意見,唯獨他偏偏東拉西扯,說個不停,可以想像他在日常生活其他層面都會出現同樣狀況,因而和別人造成很多誤會和磨擦。這些其實屬於「專注力缺乏、過度活躍症」表現,患者腦部傳導物質失衡。兒童患者會坐不定、走來走去,成人患者就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說話。

由於他實在太愛說話,我根本無法跟他作深入探討,唯一能使他「收嘴」的,竟然是當我建議他照腦以排除生瘤的可能。這是因為他實在緊張過度,唯有恐懼才能終止他講話……

作者:盧文偉醫生     腦神經科專科醫生

(2014年8月7日於信報發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