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文西密碼

最近有骨科同僚轉介了一名五十多歲男士來診治。這名病人雙腳乏力和走路困難已有半年。他有腰背痛,所以以為是腰骨問題,便諮詢骨科醫生。但見他彎腰靈活,不似有關節炎。骨科醫生安排了腰部磁力共振檢查,報告正常,於是將之轉介過來看看是否神經系統出現問題。

經檢查後,他的雙手正常,但兩腳僵硬無力,用槌子拷打膝頭時反應很大。腦神經科入門基礎課指出,如果四肢無力,問題可能出於頸椎,如只是雙腳無力,問題應位於腰椎或以下的神經系統。於是我拿他的磁力共振菲林再次仔細研究。表面上腰椎影象看似正常,但細看之下,脊髓末端有水腫跡象,再望清楚,暗叫一聲:「乖乖不得了!」只見脊髓周邊密怖了小黑點,情況非比尋常!

找出了線索 ,答案便呼之欲出,這些小黑點應該就是致病的不正常血管,我隨即安排血管造影檢查,一於所料,它位於包着脊髓的硬膜,名為「脊髓硬膜動靜脈瘻管」(spinal dural arteriovenous fistula),這些不正常的血管使該處血壓大增,從而擾亂周遭的血液循環,使血流不入,脊髓組織便逐漸壞死,大腦指揮雙腿的電流通不過,形成下肢無力和走路困難。

這個怪病甚難診斷,延誤治療屢見不鮮。以這個案為例,磁力共震底片已包含破案線索,可惜,報告(written report)中沒被提及。我們看病人、睇報告,真有點像睇達文西名畫般,去找尋暗藏密碼!

我試過有病人找我時為時已晚,就算我以第一時間破案也改變不了他下半生要以輪椅代步的事實。所以此病一經診斷,便需儘快以手術治療。以往醫學沒現在發達,只能開刀找出瘻管並加以封閉。現今則普遍採用微創方式,以導管深入有問題部位,再用特製物料封閉瘻管,徹底解決問題。

這類血管手術技術日新月異,難度又高,所以我將病人轉介給精於微創導管治療的神經外科醫生跟進,由專家處理,當然令人安心。這名病人得到迅速診斷和治療,病情立時好轉,現在走路已恢復正常。而我就幻想自己就是Dan Brown寫的小說Da Vinci Code裏的主角Robert Langdon。

作者:盧文偉醫生     腦神經科專科醫生

(2014年3月10日於信報發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