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退化症的日與夜

記得以前在公立醫院on call 36小時的日子非常忙碌,夜深時分,仍需穿梭於多個病房工作,其時大部份病人已經入睡,但總有些神智不清的未能安枕,並且不斷喃喃自語,更甚的會大吵大嚷,搖動床欄,明知自己行動不便也硬要落床,不只騷擾他人,更驚險萬分。有妄想症患者情況更差,他們常以為醫護人員要迫害他們,所以情緒激動,破口狂罵,同房病友只能活受罪。夜更護士人手有限,為病人安全著想,通常會幫他們著上安全背心,又或以繃帶約束他們手腳活動。不過他們雖然神智混亂,卻又如魔術師一樣,被綑綁後依然能施施然逃脫!這類病人以上年紀或患有腦退化症者居多。每當入夜時分,他們的症狀便會惡化,神智變得混亂,醫學上稱之為「日落症候群」(sundowning syndrome)。

我有位腦退化症病人,最不喜歡天黑,如果身在家中就要嚷著出街;如果已在街上就要回家。何解呢?原來她年輕時需要照顧多名子女,習慣每天黃昏前到街市買餸,或入夜前回家煮飯,這個習慣多年不變,跟隨晝夜的規律已深印在她腦海裏。今時今日她的子女早已成家立室,她再沒有需要履行煮婦的責任,但腦退化症使她失去判斷力,加上「曰落症候群」效應,她的神智在入夜時就更形混亂,昔日的規律和責任又重燃起來,使她既焦慮又不安,驅使她在家就要外出,在外就要歸家,總之就是坐立不安,想要盡力執行她的「責任」。

家人明白以上玄機,都學懂怎樣處理她的情緒。若與她外出活動,一到黃昏,必帶她返屋企;若她本來已安坐家中,便在黃昏時帶她到附近逛逛一會才歸家,否則,她定會焦慮不已。她的子女十分孝順,專承帶她出外旅遊,可是一到黃昏時間,她們依然要照版煮碗,帶她回酒店休息一下,令她感覺似返過屋企一樣,讓她安心,之後才出外吃晚飯。

要好好照顧腦退化症患者,全賴家人敏銳的觀察力、耐性和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