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口難言

天氣轉涼,患有「腦退化症」的婆婆不幸感染肺炎,需要入院注射抗生素。出院後情況依然嚴重,需躺卧床上,並不肯開口進食,家人只好餵食粥水。雖然她再沒有肺炎徵狀,肺部照片和抽血報告大致正常,可是,她的情況持續惡化,昏昏欲睡,不發一語,原因未明。那時的她眼窩凹陷,皮膚欠彈性, 嚴重缺水。我即時替她吊鹽水補充水份,以解燃眉之急,仍無濟於事。

腦部退化的婆婆原本已不善表達,再加上身體孱弱,昏睡終日,根本無力相告病情,令診斷倍添困難。我想她既然不肯進食,不如就由口腔出發,試圖找出真兇。結果,就在她口腔粘膜發現有乳白色絨膜,難以剝除,是典型「口腔念珠菌病」的症狀。婆婆之前接受了大量強勁的抗生素治療,雖然得以剿滅肺內惡菌,卻誅連口內益菌,導致平常在口腔內聚居的「念珠菌」有機可乘,大量繁殖致病。當口腔粘膜發炎,口腔灼熱疼痛,婆婆自然不想進食。

其實,「口腔念珠菌病」是一種普通不過的常見疾病,服用「制霉菌素」即可治癒。可是,當遇上腦功能受損、不能表達自己的病人時,竟可變成奇難雜症, 甚至危及性命。而且謎團一日未破,隨時陷入濫做檢查,藥石亂投,卻無濟於事之困境。

腦神經科的訓練,令我明白到細心尋找臨床上蛛絲馬跡的重要性。不依賴高科技檢查,反撲歸真,重回基本步,細看病人,永遠是診斷的不二法門。猶記得婆婆服藥後不久,口腔粘膜迅速治癒,胃口馬上大開,血壓回復正常。她最近覆診時更精神奕奕,雙目烔烔有神,回想她大病情境,真的恍如隔世。

作者:盧文偉醫生     腦神經科專科醫生

(2013年2月7日於信報發表)